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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后，突生一个念头——到曝书亭。从学校出发，步行过去，才十分钟左右。却是好多年未曾跨进去了。

曾经，几乎是每周都到那儿去的。抱着儿子去，或者骑着车子带着儿子去。这是镇上唯一的公园。每当假日，曝书亭里就有我和儿子的足迹。喂喂金鱼，走走小桥，坐坐亭子，爬爬假山，闻闻花香，看看翠竹，晒晒太阳，说说故事，凑凑热闹……每一次，无不乐而忘返。

五年前，带着毕业班的孩子去春游。整个园子里，蹦跳着一个个朝气的身影，留下了一串串欢乐的笑声，还有一张张烂漫的笑脸。

三四年前的秋季，也去过一次。因为闻听修葺一新，为了办首届朱彝尊文化节。那是午后，秋阳明艳。曝书亭的一景一物，被辉映得生气勃勃。醧舫和潜采堂，难得打开锁开着门，摆放了一些展览品。驻足思古，亦是一番情趣。

然，平日里上班，忙忙碌碌。加上家居城市，须得早出晚归，渐渐忘却了曝书亭。仅在给孩子们执教“家乡一景”的习作时，清晰地浮现出了曝书亭的倩影。于是，备课中以此景为指导范例：认真做了幻灯片，图文融合，共赏共品，欲将曝书亭之容貌传播到孩子们心中。作为我，似在重游重温，算得上惬意之举。当然，不忘的事情是动员家长们带领着孩子去游览和感受。农村家长辛苦繁忙，连带着孩子也少有机会外出游赏。我想，本土的曝书亭应是最便利之处，不可错失。

今儿，轮到值班。空荡的学校，空暇的午后。至曝书亭走走看看，可谓时机。

阴冷的天，阻挡不了脚步的轻快。在一路念想中，不一刻就到达了目的地。

门口两侧，两尊石狮子，依然如故守候着。只是觉得比印象中矮小了，不起眼了。是车来车往的噪声，还是附近耸起的建筑，遮掩了它们的英武和威严？抬头看，“竹垞故居”的门匾，有些歪斜，有些陈旧，有些落寞。似乎，很长时间未被路人与游人眼光的抚摸，而滋生了“锈迹”。在小镇，鲜有人称呼“竹垞故居”这个正宗名号的。大家都习惯了熟悉了“曝书亭”这个名字。

进门槛，环顾中见到三两个老人坐在靠椅上，时不时地答些话儿。那个照相铺子还在，夫妻俩人闲着摆弄电脑。

整个园子，空了，萧条。望去，多数树木，光秃秃的，顶着错乱的枝丫，瑟瑟颤抖。那几株高高大大的树干，布满了青苔。自下而上，犹如在填补时光里的空虚。也有常青树：黄杨、雪松、桂花树等。但，因为长时间未经修剪，枯枝夹杂，看起来病怏怏的无精打采。小翠竹，一丛一丛，分散在墙角、亭边，或者池畔。同样因枯枝纵横，少了冒清寒傲霜雪的风姿和生气。大门右侧不远，虽有一树黄灿灿的腊梅满枝条挂着，可是清香不再。仿佛魂落异乡，无喜无忧，无悲无苦，仅剩躯壳聊度残年。

哦，在这样的午后，除了我，没有一个游人来曝书亭。

来之则安之。一步步走至记忆深处最惹人欢喜的清凌凌的池塘边。啊？！这是怎样的池水？暗黄。浑浊。死寂。见不到一条活泼的红鲤鱼，哪怕一条游动的随便什么小鱼儿。几乎没有波纹的水面，漂着些枯栏的树叶。池塘四周呢，原有的柳树，还有其他的树，都不见了踪影。唯有密密匝匝的矮草丛，不离不弃，依旧环抱着小小的池子。或许，也因此，慰藉了池塘吧？要不，它一定会天天流泪而干涸的！（我的心中，就是这样想的。）

沿着石径，走到潜采堂廊下。从紧锁的门缝里，看见两张方桌，落满尘土。空无一物的地面也落满尘土。

然后，走过竹丛，走过曝书亭（里面的一个亭子），走过六峰阁，走过一株株树木。我看到上面挂有一些牌子，知晓了150年的紫薇，100年的紫藤，100年的垂丝海棠……继续行走，走过四曲桥，走过醧舫……我思忖起来：是百年之树，见证了故居的沧桑变迁？还是园里的建筑，烙印了竹垞的今昔？据记载，竹垞故居的主人——朱彝尊一七〇九年去世，距今三百多年了。那么这区区百年之树和历经兴废的园林建筑，何以能完全见证得了和烙印得了呢？

走出园门，当我的目光落在两尊石狮子上时，瞬间恍然了。是啊，唯有忠实的石狮子，天天守候的石狮子，真正见证了竹垞故居的一切。